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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事君说
浅 显 有 趣 的 深 度 艺 术 美 学 干 货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审美，审美是有层次甚至层级的。
没错，总有更高级的审美，也有一些不那么高级的审美。高级的审美往往看起来拘谨，单调，甚至无趣的，但是，很耐看，你可以看很久，越看越觉得好。
这是一个政治不正确，但是真的存在的事实。政治正确的说法是：审美无高低，只有差异，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但是每个人眼中的哈姆雷特都是最好的么？那为什么，在美术史上，一些公认的大收藏家，大鉴定家，公认的“好哈姆雷特”就那几位？比如说，宋元、吴门、四王？为什么没有人爱浙派爱得要死，或者爱民俗画爱得要死？当然，后者也有拥趸者，但那就像小菜而不是大餐，但是为什么无法上升成为艺术史公认的高峰？
最开始，我认为这是文人话语霸权，可是到最后，带着这个抵触心理的我，也被四王的高级、克制、深厚功力给征服，如果真文人画复古起来就是如此绅士，那何不乐于欣赏？
说起四王，在经历了一轮长达几十年的批判以后，最近似乎成了展览界和学界的宠儿，各大博物馆、高校都在重新回顾四王的艺术成就。之前画事君就已经写过两篇相关的文章：（但是从卖书的情况看，四王的受欢迎程度还是不如四僧）
故宫四王特展抢先看！绝非千篇一律，那是高级而克制的美｜画事
看完这七百多件画，我要向四王说一声对不起丨画事
今天我们来说说四王，不过，不是从我的角度，而是从几位大收藏家，大鉴定家的角度，他们为什么也都爱四王，收藏四王。
这四件流传有序的四王作品，全都有名声显赫的大收藏家加持。这一组四王整整齐齐地呈现，我在博物馆里见到过，拍场上还从未见到过。并且不是不靠谱的四王，而是实实在在，名家递藏的四王真迹。并且，每一幅都是质量相当好的，尤其是王原祁。呈现出这组四王艺术盛宴的拍卖行，是北京宝瑞盈拍卖。
让我们借着这个契机，好好来看看，为什么四王会在历代的大鉴藏家那里备受追捧，成为他们的心头好？进而帮我们理解，四王审美在当今时代复兴的大势所趋。
陆时化：四王传说的缔造者
顶头第一件，自然是四王的第一王，王时敏的《泉树山堂》。
Lot 545
王时敏（1592-1680）泉树山堂
水墨纸本 立轴
创作年代：1674年
款识：西庐老人时年八十有三。
钤印：王时敏印（白文）
收藏印：听鹂馆主人（朱文）、积善精舍鉴藏书画印（朱文）、硕石山长（朱文）、陆时化藏（朱文）、真赏（朱文）、润州戴氏培万楼鉴真（朱文）
备注：戴植(清),书画家、藏书家、书画收藏家。字培之，号芝农，一号成芬，别署诚庵、芝道人、听骊馆主人、培万楼主人、翰墨轩主人等，江苏丹徒人。
著录：
1.(清)陆时化(撰)、《吴越所见书画录》卷六,七三。
2.(美)福开森(编)《历代著录画目》(1934年出版),1993年,第42页,人民美术出版社。
3.徐邦达(编)《改订历代流传绘画编年代.1995年,P.143,人民美术出版社。
4.《中国历代书画艺术论著丛编》(33),P951,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7年版。
5.《中国书画全书》卢辅圣编上海书画出版社,1998年,P,741。
64×36cm?25 1/4×14 1/4in?约2.1平尺
这幅作品是王时敏八十三岁时所作，是其晚年难得的佳作。
王时敏在四王中还是比较好认的，他喜欢用渴笔，于是山水就显出一种苍茫的气质。他辈分比其他三王都大，四王的复古传统，可以说是打他这儿立下来的。
王时敏一生临古摹古，但他也热衷访遍名山胜水，在“一树一石，无不与古人血脉贯通”中，也透露出生拙之趣和文人气。
王时敏 泉树山堂 局部
王时敏 泉树山堂 局部
王时敏 泉树山堂 局部
如果再细读这幅画，会自然的被这几方鉴藏印吸引：
左一、左二为戴植鉴藏印：听鹂馆主人、润州戴氏培万楼鉴真
右一为陆时化鉴藏印：陆时化藏
熟悉艺术史的朋友马上就会意识到，碰着宝了。这张画经由清代大鉴藏家戴植、陆时化递藏过。
戴植是道光年间的收藏家，陆时化则是乾隆年间的大鉴藏家。此件作品不但有鉴藏印证明来历，还有著录为证。
陆时化这个人大有来头，其祖上都是好古博雅之人，家族的书画鉴赏氛围使他从小耳濡目染。后来他把一生所见所藏书画记录下来，写就了《吴越所见书画录》。
《吴越所见书画录》书影，书中对陆时化所得作品的尺寸、材料、
题款都做了详尽的记录，对书画真伪问题的讨论更是占去大部分篇目。
而《吴越所见书画录》，是最早提出“四王”这一概念的著录。这对美术史研究来说意义重大，因为之前很多人认为，四王的称谓是清晚期衰微的“正统画派”为了重整旗鼓才提出来的，但事实上，陆时化才是四王传说真正的缔造者。
而这本书里记录的最多的，也是四王的画，可见陆时化对四王画的偏爱。
《吴越所见书画录》目录所载部分四王作品
在明清鉴藏风气盛行的时候，一个有声望的鉴藏家，他的收藏一定有脉络可寻，绝非东拼西凑杂乱收来的。
四王画派在这个鉴藏系统中的位置，就像元四家、明代吴门画派一样，无可异议。
这件王时敏的《泉树山堂》后来又被收入多部书画著录，是一件难得的流传有序且尚在流通的王时敏真迹精品。
从左到右依次为：(美)福开森(编)《历代著录画目》、
徐邦达(编)《改订历代流传绘画编年表》、《中国历代书画艺术论著丛编》、
卢辅圣（编）《中国书画全书》
吴湖帆：近代鉴藏学的鼻祖
王时敏的老乡兼好友，四王的第二王，王鉴的作品也非常令人喜欢。王鉴是四王中最安静的一位，山水有出离尘世的感觉。这件他的《仿巨然山水图》，就征服了“苏州贵潘”的女婿吴湖帆，被他鉴定为真迹。
Lot 542
王鉴（1598-1677）仿巨然山水图
水墨纸本 立轴
创作年代：1666年
录文：余向藏巨然溪烟远岫，得之内府，携至秣陵，时岭南李小湾为大宗伯见之击揖叹赏，竟以定武兰亭易去，今已三十余年。往来於怀致形之梦寐。客舍息行，返思其笔法，以成此图。君直道兄惠我芳兰用伴幽独，遂以此图致之。
款识：丙午春仲，娄东王鑑。
钤印：员照（朱文）、染香庵主（白文）、雨新斋（朱文）
题签：王玄照溪烟远岫图真迹。己亥冬，吴倩题签。钤印：吴湖帆（白文）
95.5×51.5cm 37 5/8×20 1/4in?约4.5平尺
作为一个艺术家的吴湖帆，大家知道的都很多了，但是作为鉴藏家的吴湖帆，大家可能还不了解一点，他的鉴定成就有多高。他不仅是自己的鉴藏成果奠定了20世纪以来艺术史书写的基石，更在于20世纪重要的鉴藏大家王季迁、徐邦达等人，都出自他的门下。
吴湖帆
吴湖帆喜欢四王，也是有家传的，他的祖父吴大澂是清朝显宦，吴氏一家收藏极为丰富，而其中又以四王作品为多。在这样的家族环境中成长，为吴湖帆之后出众的鉴赏眼光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吴大澂
二十世纪上半叶，国内的文物经历了一次大规模聚散。以吴湖帆为代表的古书画鉴定家，有幸见证了这次文物聚散整合。无论现藏国内还是流寓海外的作品，其中很大一部分吴湖帆都得以过目。
我们今天看到很多古书画上都有吴湖帆的题字，少则一句，多则长跋。不乏有趣独到的见解，同时也体现吴湖帆深厚的古书画鉴赏功力。
王鉴《仿宋元十六家山水图册》（十六开之十六） 左侧为吴湖帆所书读画心得
吴湖帆不但收藏四王画，他自己的绘画实践也是从四王开始的。
吴湖帆学画，先从四王、董其昌入手，继而再追溯五代、两宋、元明诸家。这是一条很正的学画路子。四王在吴湖帆与宋元明诸家之间架起了一座学古的桥梁。
王翚曾写惠崇小景并题诗，吴湖帆根据王翚题诗进行再创作
因此，吴湖帆对于四王的鉴藏，也是相当权威的。在这幅王鉴作品上，吴湖帆题签曰：王玄照溪烟远岫图真迹。己亥冬，吴倩题签。
很多人说四王画是因循守旧，不知变通。这是不了解四王才会说的蠢话。就拿吴湖帆鉴定为真迹的这幅《仿巨然山水图》来说，从王鉴自题可知，这幅画仿的是他昔日所藏巨然《溪烟远岫》。但王鉴画这幅画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年没有看到巨然原作了。
左：王鉴 仿巨然山水图 右：董其昌鉴定为巨然作
魂牵梦萦三十年，可以说王鉴心中的画早已不是巨然原作了，而是王鉴根据自己的记忆、理解和情感创作出来的一幅“心画”。
吴湖帆也和四王摹古一样，学古并不泥古，虽然很多画作是在临仿，但是最终出来的，却又都是自家面貌。
吴湖帆 仿巨然双松叠翠图
所以他们画出来的画最后都带有个人色彩的，辨识度极高，能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四王的画，这是吴湖帆的画，个个不同，但又紧密关联，让人隐隐能从画中感受到画脉传承的吸引力。
而吴湖帆的四王兴趣，随着他的艺术实践和言传身教，也很深地影响到了他的学生弟子，王季迁和徐邦达就是两个典型的代表。
王季迁效应
王季迁自然也收藏四王，宝瑞盈拍卖这件王翚的《夏木垂荫图》，就是他的旧藏。
这件画标准地说明了什么叫流传有序。刚画出来的康熙年间，为张皜所藏，清朝末年又经陈夔麟（晚清大臣陈夔龙的长兄）、陈福鋆递藏，可谓流传有序。
Lot 543
王翚（1632-1717）夏木垂荫图
水墨纸本 立轴
录文：临江贯道夏木垂荫图。
款识：乌目山中人，王翚。
钤印：王翚之印（白文）、墨禅（朱文）
收藏印：少石珍玩（朱文）、爱德堂（朱文）、皜亭主人审定（朱文）、王季迁氏审定真迹（朱文）、王季迁家珍藏（朱文）、竹里馆（朱文）、陈福鋆所藏书画印（白文）
题签：王翚石谷夏木垂荫图。早年临江贯道笔。钤印：季迁（朱文）
著录：《艺苑掇英》海外藏画专辑第三十八期——怀云楼珍藏书画专辑（王季迁先生收藏）P46，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8年11月。
142×58cm?56×22 7/8in?约7.6平尺
后来这幅画到了王季迁手里，王季迁将之定为王翚早年临仿之作，并题签“王翚石谷夏木垂荫图，早年临江贯道笔”。
此画被收录进《艺苑掇英》海外藏画专辑第三十八期
——怀云楼珍藏书画专辑（王季迁先生收藏）
吴湖帆门下弟子众多，但名声最大、最为后人熟知的，还数王季迁和徐邦达。
中为徐邦达，右为王季迁
王季迁出身苏州书香门第，家族收藏十分可观。他舅舅还，叫顾麟士，没错，就是过云楼那个顾麟士。他早年跟着舅舅学画，得以饱览顾氏“过云楼”珍藏书画。过云楼的收藏都是什么水平啊，王季迁的起跑线就在罗马了。
后来，他又跟随吴湖帆学习传统书画鉴赏，又把吴家的收藏看了个遍。在随后的几十年生涯中，王季迁几乎看遍中外各大博物馆所收藏的中国书画精品。
如果只是看得多，那么库管员最能成为鉴定家。除了看的多，王季迁还有另一个先天优势。我有位朋友和王季迁有过交往，他回忆起和王季迁聊天的过程，发现他记忆力惊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前见的画，画面上有什么，左上角是山头，右下角是亭子，船上有几个人，题跋是什么内容盖的什么章，全都清清楚楚。和背课文一样，这叫背画，而王季老背画的能力，让后辈年轻人五体投地。
高居翰曾经讲过一个故事，说他得了一幅画，因为破损严重，题字和印章都难以辨识，通过严谨的风格比较分析，才认为出自谢时臣。而这幅画到了王季迁手里，他展开看一眼就知道是谢时臣，可见王季迁对古书画的熟悉程度。
左王季迁，右高居翰
后来书画市场上就有了“王季迁效应”，王季迁看中什么作品，藏家都一拥而上抢标，这让他都不敢公开露面拍场了。还有说拍品“一入王门，价高三倍”的：经过王季迁鉴藏的书画作品流入市场，都会是重点宣传对象。
王季迁对藏品的选择也是很讲究的，他不一味追求什么大名，而是有自己的品味追求。四王就是王季迁收藏最重要的组成之一。
和他的老师吴湖帆一样，王季迁不但是鉴藏家，也是画家，也以四王为宗。
王季迁 拟王奉常笔
再说回王翚的画。
王翚素来被称作“以元人笔墨，运宋人丘壑，而泽以唐人气韵”，而这幅《夏木垂荫图》临的是江贯道，江贯道是南宋时期的画家，王翚用清逸的笔墨勾画江贯道的丘壑布置，加以山川开阖的气势和夏日蓊郁的气韵，很明显，这又是王翚的一次再创作。
临的是江贯道，但画出来的还是王翚，这样的再创作，才是中国传统书画的魅力所在，也是四王能不断吸引这些真正理解中国传统书画精髓的大收藏家的奥义所在。
王翚 夏木垂荫图 局部
王翚 夏木垂荫图 局部
王翚 夏木垂荫图 局部
王翚 夏木垂荫图 局部
徐半尺的四王情节
最后来件压轴，四王最后一王，王原祁的《溪野山居》，徐邦达旧藏，是宝瑞盈拍卖直接从徐邦达后人那里得来的珍品。
Lot 544
王原祁（1642-1715）溪野山居
设色纸本 立轴
款识：画须自成一家，仿古皆借境耳。昔人论诗画云：不似古人则不是古，太似古人则不是我。元四家皆学董巨，而所造各有本家体，故有冰寒于水之喻。尧日学画苦心有年，未能入室，以其规摹一家即受一家之拘束也。此幅拟大痴而脱去其本色，浑厚磅礴即在萧疏淡荡中，未免贻笑于作家。余谓贻笑处既是进步。放翁诗云:文入妙来无过熟。久之融成一片，勿拘拘于家数为也。
康熙夏五，岁在甲午为尧日仿大痴设色并题，王原祁年七十有三。
钤印：王原祁印（白文）、麓台（朱文）、茂京（朱文）、画图留与人看（朱文）、石师道人（白文）、西庐后人（白文）
112.5×52.5cm?44 1/4×20 5/8in?约5.5平尺
这件作品我一见图片就惊叹，并且很巧的是，我刚刚从辽博看到的一件王原祁，就类似这种风格。
画事君拍摄的辽博藏王原祁图片和视频
王原祁在四王中成就最高，所以仿王原祁画的人也最多。但其实他的画最难仿，因为他不但笔墨功夫深，笔墨之中还蕴含着他深厚的画学思想。
他对中国画的创作，有自己一套成体系的见解。如果临仿王原祁，只知道形式技巧上堆砌，是根本学不像的。
王原祁 溪野山居 题款
这幅《溪野山居》是其典型的晚年之作。
人称王原祁笔下有金刚杵，在于他虽然是学巨然、黄公望这些南宗画家，也画的是披麻皴这种表现江南山石的皴法，但是他用笔之间的线条质量，却非常的坚实，有质量。因此整幅画看起来，气息雄浑。
王原祁 溪野山居 局部
而从辽博那幅，和宝瑞盈这幅对比来看，宝瑞盈这幅徐邦达旧藏的王原祁，除了保持线条的质量之外，在设色上更加的润，也丰富，从而显得作品不那么枯，呈现出一种多层次的美感。
王原祁 溪野山居 局部
怪不得徐邦达为了得到他，九十岁高龄还要亲自上拍场举牌竞投。据说得到之后欣喜不已，把画挂起来一连看了三天，沉醉其中。
徐邦达也是吴湖帆的学生，从他老师开始，对四王的情节是一脉相承的。
徐邦达的父亲是商人，但因为嗜好书画，遇到喜欢的作品都会买来玩赏。徐邦达自小看了不少父亲收藏的珍品，后来随吴湖帆学习又见过大量名家真迹。
徐邦达的鉴定课
徐邦达有个雅号——“徐半尺”。因为他看画不用展开看全貌，只需打开半尺就能判定画的信息和真伪。
无论是徐邦达、王季迁，还是他们的老师吴湖帆，再或是往前的中国古代鉴藏家，多是依靠这种传统的望气式鉴定方法。
那时候没有我们现在这么发达的科技，碳十四一检测就能知道纸张的所属年代。但是纸可用旧纸，墨可用陈墨，即便是高科技也有尚不能解决的问题。这就要求鉴藏家过眼大量书画作品，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有趣的是，王季迁和徐邦达，年轻时都因为过深的四王情节，在古书画鉴藏这条路上“缴过学费”。
徐邦达和王季迁一起鉴赏作品，右一徐邦达，右二王季迁
王季迁16岁时看中了一幅王石谷，问家人借了500大洋买下，后来才知道是伪作。徐邦达18岁的时候也因为偏爱娄东王原祁，花了二十两黄金买过一幅王原祁，结果也是赝品。也许正是这样的经历，激励了两位鉴藏大家，在后来几十年的鉴藏生涯里对待作品的态度谨慎又谨慎。
两位鉴藏大家都在踏上鉴藏之路伊始栽在了四王画上，这不是巧合，这恰恰说明了四王在传统书画家和鉴藏家心目中的地位之高。换个角度想，如果四王画没有这么受欢迎，作伪的商家又怎么会抓住藏家的心理制造出如此多的赝品呢？
“阐旧邦以辅新命”——为四王正名
在清代被抬到如此高地位的四王画，在二十世纪初却一度被狠狠摔在了地上。康有为说四王将中国画推到了衰败的境地，陈独秀说要革四王画的命……这些观念影响了很长时间以来人们对四王的认识。
然而说出这种话的人，根本不懂传统中国画，更不要指望他们看懂四王的画了。
再加上，四王不像四僧，四王题材单一，都是山水，不讨喜，不生动，画法又趋同，属于“螺狮壳里做道场”，笔尖毫端进行千变万化，又没有大开大合的情绪，和传奇的出身故事。自然，也不能引起更多大众的关注。
但是，中国学画的人，你要记住，四王，才是中国山水画的精神内核——那就是在传统中创新，在学古中展现自己。
四王的学古、程式，绝非对古人亦步亦趋，而是为了以古为新，自成面貌，这正契合了中国传统儒家“阐旧邦以辅新命”的精神内核。
王时敏 春日山水图 北京盈时12年秋拍成交价：RMB 18,400,000
这次宝瑞盈的四件作品就是很好的例证，虽然是仿古之作，但是都有自己的创造在其中。王原祁就说：“画须自成一家，仿古皆借境耳”、“不似古人则不是古，太似古人则不是我”。
四王绝无理由为清代后期陷入死胡同的四王末流背黑锅。事实证明，后来以吴湖帆为首的一批雅好正统派，也并没有因为宗法四王而使传统中国画走入绝境。很明显，学生不好，可不能怪老师啊。
王鉴 仿巨然清溪待渡图 嘉德16春拍成交价：RMB 35,650,000
对四王的推崇，是一种“以正统自居”的使命感，是对文化传承的责任感。从唐宋到明清，一代代画家构联起来的传统绘画脉络，怎么能因为给四王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说断就断了呢？如果我们今天要正视我们的书画传统，而非视之如弃履，那么四王的复兴，就是必然的大势所趋。
王翚 溪桥峻岭图 北京保利18春拍成交价：RMB 32,200,000
当然现在很多人买画只是为了投资，喜不喜欢变得不那么重要。但真正有所成就的传统书画鉴藏家，一幅好的作品，于他们一定是直击灵魂的，为此不惜重金，或者拿自己最宝贵的收藏去交换。
而四王，就绝对当得起那种直击灵魂的喜欢，因为这种喜欢不仅仅是对画本身，更是因为它背后所承载的画学正脉，它的正统性和它的可延续性，让任何鉴藏家的四王情节都显得尤为厚重。
中国传统绘画的传承与发展是不可无根的，传统书画家、鉴藏家一代代将这些画视为珍宝传承下来，并在绘画实践中去师承它，去变通它，也是为了将传统艺术的生命延续下去。
我们还是要感谢一下宝瑞盈，难能可贵的为我们同时聚齐了这四件宝贝，不但递藏脉络清晰，每一件都经过了大鉴藏家的加持，还有着极高的艺术观赏价值和画学研究价值。能在同一个专场，将质量如此之高的四王拍品凑齐，在以往的拍卖市场上实在罕见。
这个专场，对于人们重新认识四王，重新审视他们在绘画史和鉴藏史上的实际地位，是一次十分难得的契机。
2018北京宝瑞盈秋拍预览
预展时间
2018年12月5日-12月7日 9:30-20:00
拍卖时间
2018年12月8日 上午9:30（星期六）
预展及拍卖地点
北京亚洲大酒店大宴会厅
北京市东城区工体北路新中西街8号
《故宫藏四王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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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17 00:18:31